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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 寒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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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寒露之日生于寒苦之家,寒窗苦读十余载。虽衣装不甚寒素,仍一副寒酸相,往往遭人寒碜。见生人不善寒暄,常噤若寒蝉。最喜寒冬腊月,北风寒峭、寒流涌动之际,望窗外寒月、紧裹寒衣,与二三寒士,于寒舍痛饮畅谈。友曰:“虽出身寒微,然面无寒色、目无寒光,人寒心不寒,是谓之张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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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在无边的恐惧中奔跑  

2007-07-21 08:11:49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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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多年过去了,我的眼前还是会偶尔浮现出那一张面孔。有时是在梦中,它对着我似笑非笑。我会惊醒过来,出一身冷汗。

那是怎样的一张面孔呀!一脸皱巴巴的红肉,是那么一种难以形容的嫩红。下巴和右嘴角有一缕牵连着,左嘴角到鼻孔旁也有一道突起。额头也红红的,像剥掉了一层皮。总的说来,那张脸分明是一个蹩脚的学徒,勉强用抹子压光后,干了的水泥地面。

我似乎不该这么残忍地说。因为他的儿子日后成了我的同学,我们的关系还不错。我后来也知道,那是一场大火,给不幸的他留下的永远印记。

我怎么也弄不明白,那么多人,他怎么就偏偏盯上了我。难道是因为我最小,腿短跑不动,他就锁定了我吗?

从家里出来时,我很兴奋。平日里很少能和这么多人去挖野草。“等一等我……”我提着篮子,边跑边喊着。他们似乎没有听见,依然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着,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。

一个堂哥见我追上来了,才扭过头:“要一块去,就快一点,磨磨蹭蹭的。”“我,我没有……”我想分辨几句,又怕他们一生气,不要我加入他们的队伍。那个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堂叔,转过头来,瞥了我一眼,很大度地说:“算了,就让他跟着吧。”

我连颠带跑地跟着。他们相互说着脏话,有时会突然大笑起来。他们说二狗把他爹的旱烟偷出来卷着抽。二狗红着脖子,纠正着:“你们胡说,我抽的是用树叶卷的。”他们又问黑蛋什么,黑蛋在有滋有味地讲着他昨天看见了两条野狗,在村子南边的柿子林里打架。我跟着他们一起傻笑。

到了那片西瓜地边。他们说,等夏天来了,我们一起来偷西瓜。我想,这西瓜秧还那么小,等到结出西瓜,要到什么时候。他们会要我一起偷西瓜吗。到时候,即使不让我进地,就是让我站在远处放风也行啊。

我正想着试探着问一声,不知谁突然说,咱把这路边的西瓜秧给它铲掉。我吓了一跳。“谁敢?”黑蛋说。“谁不敢呀?就你行,你算老几?”二狗答腔了。“不知道‘火烧脸’在不在?”那个堂叔说。“不在。这会儿他肯定在瓜棚里睡大觉呢。”有人说。“好、好。咱们一人铲一棵。”大家附和着。

我惊慌地看了他们一眼,又看看远处。大路上静静的,大片的瓜地静静的,瓜棚也静静的。整个世界似乎除了我们,再没有其他人了。我的心“咚咚”地跳着,腿有些发软。

不知是谁开的头,很快地,他们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铁铲,一人铲掉了一棵瓜秧。我的腿颤抖起来。他们继续说笑着往前走,我紧跟着。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没有动手,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算数。

突然,有人喊:“‘火烧脸’来了!”我回头一看,呀,一个人从瓜棚里走出来了。大家撒腿就跑,我也跟着跑起来,边扭头朝后看。“火烧脸”见我们跑着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他快步跑到他们刚才铲瓜秧的地方,蹲下来拨弄了一下,马上站起身,吼道:“你们这些兔崽子,给我站住!”

我懵了,站住了脚步。“还不快跑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我又撒腿跑起来。“火烧脸”大步追了上来。大家先是一起跑,渐渐地,向四下里散开。我不知道该跟着谁跑,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被他抓住。

风呼呼地从我耳边掠过,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填塞了我的胸膛。我闭着眼,一个劲地,没有方向、没有目的地地狂奔。睁开眼时,我突然发现,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。“火烧脸”在很远的地方,四处搜寻着。

我喘着粗气,低头一看,才发现,我的那把新铲子不知何时已经从篮子里跳了出去。我不敢继续停下来,开始往村子的方向跑去。

等我再次回头,却发现“火烧脸”追了上来。看来,他把那一群人追不见了,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,就把目标对准了我。我突然想,该不该往村子里跑呢?就在我犹豫的片刻,他已经向我*近。我再也顾不上多想,一直往村子里跑去。

“火烧脸”呢,这时却在我后面走了起来。他似乎认定我这个孙猴子无论怎么蹦达,也逃不出他这个如来佛的手心。我不知道他是否清楚,我根本就不是那个齐天大圣,我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。

我的浑身已经湿透。我不得不跑一会停下来,喘口气,走几步再跑。我听见自己在无声地啜泣。我不敢想像,“火烧脸”把我抓住会是怎样。我只是感到无边的恐惧黑压压地笼罩着我。

“火烧脸”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,甚至还燃起了一支烟,我分明看到他一脸的狰狞。我实在跑不动了,一边喘息着,一边往前走。这时,他只要快跑几步,就可以抓住我。然而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,似乎要看我到底会跑到哪里,他要欣赏我的狼狈样!?

大街上偶尔有几个妇女和孩子,他们只是匆匆扫了我们一眼,他们只看到一个男孩后面跟着一个男人。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内心的委屈和恐惧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衣服已经湿透,他的脚步是仓皇的。

我向家里走去,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获救。然而,我远远地看见家门锁着,用的是那把大铁锁。父母显然已经下地了。我一下子感到自己完了,我感到“火烧脸”的那只手在向我伸过来,我感到自己浑身冰凉。

不能这样,我不能被他抓住。我又跑起来。我远远地看见几个人在说着什么,可是,我知道,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救我。在这个世界上,有一个人要抓我,可是除了我和他——“火烧脸”,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。无边的绝望和恐惧要将我淹没,我要死了。

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藏身,有谁可以救我。

我从一条小道向南边街道的二叔家跑去。“火烧脸”还在后面跟着。他像一个幽灵、一个魔鬼,紧紧缠住了我。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,我没有铲他的西瓜秧,真的,我没有啊!我该去向谁诉说,谁会相信我!

小道快要到尽头时,二叔突然出现了,他好像也是去田里。我像看见了救星,一下子跑了上去。满腹的委屈喷涌着,我哭着说:“二叔,那个人追我,他、他要抓我……”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二叔惊呆了:“怎么啦?谁要抓你?怎么啦?”“就……就那个人。我……我没有铲他的西瓜秧,是、是别人铲的……”我指着慢慢走上来的“火烧脸”。

二叔有些糊涂了:“什么西瓜秧?谁铲的?”我看见“火烧脸”越走越近,急了,嚎啕大哭:“我没铲西瓜秧,真的,我没铲……”我向二向叔身后一步步退去。我想跑,可是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。

我抽泣着,听见“火烧脸”问:“这是谁家的小子?”二叔说:“是我大哥的娃!”“噢!”他沉吟了一下。二叔说:“怎么回事?……娃说他没有铲西瓜秧……”“不说了,不说了。既然是你大哥的娃,咱就不说了。”他竟然转过身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走了。我呆呆地站着,浑身酸软。

那天晚上,父亲把我叫过去,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我惊魂未定,把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一遍。父亲问:“你到底有没有铲人家的西瓜秧?说实话!”“没有,我真的没有。你们都不相信我……”我又大哭起来。我恨“火烧脸”,我恨所有的大人,他们都不相信我。

“娃没铲,你非要他说铲了不成?”母亲生气了。“我只是怕他跟上那些人跑来跑去学坏了。”父亲说。“得牛也真是的,娃没有铲,他把娃撵了一下午。明天我见他要好好骂他一顿。”母亲说。“行了,行了。七八棵瓜秧一眨眼就死了,放在谁身上不生气……”父亲磕着他的烟锅。

后来我才知道,这名叫得牛的“火烧脸”,以前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好,我们曾经和他一起组过生产队,还共用过一头牛。

以后的日子里,偶尔看见“火烧脸”,他总会对我似笑非笑,似乎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个秘密。有时候,我从一群人边走过,有人问:“那是谁家的娃?”如果“火烧脸”在,我就会听见他说:“这就是××的那个小子!”他只说这么一句,可我似乎觉得他后面还有一些话,只是想着没说而已。

进入了青春期,有一段时间,我曾想当面和我那位同学的父亲谈谈。我又犹豫了,我想怎么样,我想向他证明我的清白吗,我怎么证明呢,他真的能相信吗,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。我很沮丧,我不能回答自己。

随着时光的流逝,我在自己磕磕绊绊的人生道路上,不断遭受着各种各样的误解和委屈。起初,我还要为自己申辩一下,慢慢地,我有些厌倦了。我问自己,在这个世界上,有谁没有遭受过误解和委屈呢?我们没有误解过别人吗?也许,我们能做的,只是尽可能少地去误解别人。

好多年后,“火烧脸”也许把这一切都忘记了吧,可是我无法忘记,虽然已经全然没有了怨恨。偶尔看见“火烧脸”,往昔的一幕便会浮现在我的脑海,我会不由自主地避开他,连走上去给他发一根烟的勇气也没有。

我突然想,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一次在无边的恐惧中的奔跑,它使我很早就感受到了人生的另一面?我还是不能回答自己,只是有点苦涩地笑了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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