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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 寒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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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寒露之日生于寒苦之家,寒窗苦读十余载。虽衣装不甚寒素,仍一副寒酸相,往往遭人寒碜。见生人不善寒暄,常噤若寒蝉。最喜寒冬腊月,北风寒峭、寒流涌动之际,望窗外寒月、紧裹寒衣,与二三寒士,于寒舍痛饮畅谈。友曰:“虽出身寒微,然面无寒色、目无寒光,人寒心不寒,是谓之张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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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想起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  

2007-07-29 05:13:58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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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小名叫北锋,至于官名叫什么,我就不清楚了。我想,像他那样的人,也许不会有官名吧。他的年龄应该比我略大,大一岁,抑或大几个月吧。

按照村里的辈分,我家比他家高一辈。他妈我按理叫嫂子,乡村人互相称呼亲热些,母亲让我叫他妈姐姐。这么一来,他该叫我叔叔了。

小时侯,跟母亲下田去,路上常碰到北锋妈。她总是和母亲一路说笑,总会说,大姨,你说这辉子和北锋咋就长得那么像,两人站在一块,简直一模一样。母亲总是笑着,嘴里应着,至于说些什么,我已记不得了。当时的我,总是疑惑,我从未和她说的北锋在一起站过,她怎么总是说我俩长得很像,我和她家的北锋真的长得很像吗?

从田里回来,北锋妈和我们又一路,依旧和母亲说说笑笑。我家在街道边上,她家在街道里面。到了我家门口,她总要说,辉子,走,跟姐姐走,不回这个家了,这不是你的家,跟姐到咱家吃饭去。我总是拉着母亲的手,傻傻地笑,扭头钻到母亲的背后。母亲也笑着看看我,说,辉子,你姐姐叫你回去吃饭,去不去?我低着头不应声。她这才笑着,边走开边扭头说,今天就算了,下次一定跟姐回咱家吃饭哟。

渐渐地,我很想见到北锋。见到他,我不是就知道自己长得是什么样子了吗?家里的窗台上有一面圆镜,可它是那么小,只能照见人一张脸,却看不到全身。我很想看到自己笔直地站着,抬头挺胸时是什么样子。但我一直没有机会看到北锋。我有些着急,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,只是在与同伴的交往中,或听大人闲谈时,有意识地捕捉有关北锋以及他家的所有信息。

北锋家的情况很复杂。据说,北锋的爷爷旧社会在国民党的军队里做事,临解放时,撇下老婆孩子,跑到台湾去了。老太太独守空房,含辛茹苦,养活着两个年幼的儿子。空闲时,她四处叩问神婆神汉,听他们说丈夫在台湾未死,便每天烧香拜佛,盼望他能早日平安归来。北锋他爸是长子,早早地就帮着母亲操持家务,长大成亲后,又生了北锋和他姐姐。后来,北锋的叔父也成了家,由于妯娌间不甚和睦,老太太便请来族人分了家。北锋他爸另盖了两间厦房,一家四口搬出了老家。天有不测风云,不久,北锋他爸背着北锋妈自己织的粗布,与村里几个人外出换粮,不幸遭遇车祸,一去不归。从此,北锋妈也没有再嫁,独自拉扯着一双儿女,一天一天地熬着日子。

不知是什么原因,北锋从小便得了一种怪病,一说话就打结巴,还不住地摇头,似乎只有摇着头,才能吐出字来,村里人私下里把这种病叫“摇头疯”。不知是没法治,还是没钱治,反正听说北锋每见说话就摇头。

我上村里小学时,一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,忽听旁边的同学说,“摇头疯”北锋来了。我忙抬头看,只见一个和我们年龄相仿,个头略高的男孩子,挎着一个篮子,朝我们漠然地看了看,又木然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我心里一惊,难道这就是北锋?就是和我长得很像的北锋?我想仔细看看他的五官,心里又有些害怕。我害怕看见他一说话就摇头,更害怕身边的同学发现我和他长得很像,也叫我“摇头疯”。还因为一听到这个“疯”字,我总会想到一个人披头散发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扑过来抓人咬人打人的情景。

现在想来,那时的北锋已经不上学了。一是因为家里实在穷,二是他也读不懂书。听说一个冬天的早晨,他一路迷迷糊糊去上学,边打瞌睡边走路。结果,一下子滑倒在路边的污水坑里,棉衣棉裤全湿透了,爬起来又不敢回家。有人赶忙告诉了他妈,他妈把他拉回家,换下了湿衣裤,在锅灶前边烤边哭边骂。

北锋不念书后,偶尔也跟他妈他姐下地,但更多的时候,是一个人在家里烧饭。听说他田里的活也不大会干,在灶间勉强能把生的做成熟的。有几次,我上学放学的路上,碰见北锋,真的看见他手上脸上沾有锅灰,黑黑的,像街上来的卖瓦罐的人。我每次总是匆匆走过,心里有些隐隐作痛。

上世纪80年代初,我的叔祖从台湾回来,找到北锋和他叔叔一家,告诉他爷爷在台湾还活着,日子过得还不错,已另外成了家,子女也已长大成人。村里人听到后,谈起北锋早已去世的奶奶,个个叹惋不已。

叔祖返回台湾不久,北锋的爷爷回来了。村里人说,这下子,北锋一家能过上好日子了。听说北锋的爷爷回来后,看到北锋家的惨状,抱住北锋妈,失声痛哭。旁观的人见此情景,也纷纷落泪,唏嘘不止。北锋的爷爷送给北锋和他叔叔家各一台大彩电。在当时,黑白电视都很少,更不用说彩电了。村里人听后羡慕不已。有人说,可惜了这大彩电,放在北锋家里,恐怕他们一家人都不会开。有人说,送彩电还不如多给些钱,彩电放在家里,还要提心吊胆,防贼偷去。过了不久,又有人说,北锋家由于交不起电费,彩电开了几天后,就一直干放着没有用,结果都发霉了。

这之后,有一次,我一个人在村子西边的水渠旁拔猪草,村里的两个中年人从这里经过,看见了我。其中一个说,这不是那个北锋吗?另一个说,就是的,不知这娃现在说话还摇头不?我抬起头,也不知为什么,突然说,我现在好了。听我这样说,其中一个惊奇地看着我,对另一个说,真的,你看这娃,说话时不摇头了。另一个问,你的摇头病治好了?我说,嗯,我爷爷给我钱治好的。这两人惊奇地又一次看看我,边议论边走了。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我想偷偷地笑,却一时又笑不出声来。

以后,远远地看北锋跟别人说话时,还是摇着头。我一直在想,是他爷爷没有给他钱治病,还是由于他得病的时间太长,已经无法治好了。但我还是没有直接跟他说过一句话。不久,听说北锋的姐姐招了个外地的上门女婿。这个人我见过,一副好身板,会做木工活。我曾亲眼看见他,卖力地给北锋叔叔家做了很多各式的柜子、门窗和床。再以后,听说北锋家盖了新房子,他姐姐又生了个白胖小子。但很快地,又听说,他姐姐和女婿过不到一块儿,离婚了。这一下,家里除了原来的母子三人,又多出了一个吃奶的孩子。

最后一次见北锋,也就是我和北锋第一次说话,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。

那年我暑假回家,在村口碰到了北锋。他头发很乱,脸灰黑色,胡子长而脏,一件深蓝色上衣,袖口已经磨破了,脏兮兮的,灰色的旧裤子下面,是一双很脏且已开裂的旅游鞋。我看见了他,他也看见了我。我们相互走近时,慢慢地停了下来。我想着开不开口,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也想和我说话。

我终于鼓起勇气,说,北锋,你这是下地去。他翻了翻眼睛,似乎很吃力地,边摇头边说,我,我,我到,到地,到地里,给猪,给猪拔,拔把草。我心里一时酸酸地,不知道再说些什么。看着他半张着的嘴,我便说,那你快下地里去,我先回家看看。他看着我,摇着头又说话了,辉,辉子,听说,听说你在,你在咸阳,上,上大学了。我苦笑着,嗯,在咸阳师专念书。说完我便向前移步,他也开始一摇一晃地走开了。等我回头看时,他也正好边走边回头看我。我忙朝他点点头,加快了脚步。

回到家,我问起北锋家的情况。母亲说,北锋他姐已经带着孩子,又嫁出去了。父亲却说,他听人家说,北锋他姐是嫁出去了,可是那个男孩子却留在了家里,由北锋他妈养着。

一晃,整整十多年过去了。我先是大学毕业,再是展转南下工作。这期间,也匆匆回过几趟老家,却没有再见过北锋,也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。

今日突然想起北锋,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,顿生一种人生无常的感叹和无奈。不知北锋和他的家现在怎样,不知我们以后是否还能碰面,是否还能再说上几句话。

哎,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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