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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 寒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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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寒露之日生于寒苦之家,寒窗苦读十余载。虽衣装不甚寒素,仍一副寒酸相,往往遭人寒碜。见生人不善寒暄,常噤若寒蝉。最喜寒冬腊月,北风寒峭、寒流涌动之际,望窗外寒月、紧裹寒衣,与二三寒士,于寒舍痛饮畅谈。友曰:“虽出身寒微,然面无寒色、目无寒光,人寒心不寒,是谓之张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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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悼念)想念安息主怀的生父  

2010-02-16 04:11:43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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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大年初二,按照北方农村的风俗,是纪念新亡者的日子。这一天,家里有没有过三年的去世的亲人,亲友们会聚集一起,上坟纪念。坐在南方小镇上的家里的我,这时的心里,如同屋外的景象,阴雨、潮湿。

就在昨天——大年初一的早上9:30,我和三哥、大哥通了电话,得知生父已于除夕凌晨2:00安息主怀。听到这一消息,我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大哥说,你不要难过,咱大去世时很平静,像睡着了一样。我和咱妈、你三哥商量了,你太远了,不方便回来……这些年,你对咱们家帮助很大……这事我不能不通知你,只是让你知道……大哥有些语无伦次。

我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说,我马上再去车站一趟,看能不能买到车票。我又和五弟通话,他已经刚刚买到了初七“常州——西安”的车票。去车站的路上,很是冷清,雨雾缭绕,远处田野里和人家屋檐上的雪还没有消。

我在心里祈求着主,让我买到车票,让我回家再看一眼我那一生悲惨的生身父亲。昔日熙熙攘攘的车站,如今有些冷清,感谢主,很快地我买到了初六的车票。刚回家,养母让堂弟打来了电话,我告知我已买到了车票。

整个下午,我坐在三楼的房间,感到憋闷、难过,却又浑身发冷。我想写些什么,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,却无从下笔。脑子里模糊不清,想到生父,我只知道泪水在自己脸上无声地流淌。我翻出了几年前写的一篇旧文:

锁在小屋里的生父

回到老家的第二天,母亲就让我过渭河,去看望生身父母。我犹豫着,过几天再去吧。母亲不答应。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家,赶紧过去看看吧。他们都记挂着你呢。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那慈祥的目光,我不得不点头答应。

乘车、换车,再步行三四里,终于站到了家门前。生母正在屋里拨玉米。我喊了一声,妈!她抬起头,苍老的脸上堆满了惊喜。辉子,你回来了。我们坐下来,边拨着玉米边说话,从几年前聊到现在,从远亲聊到近邻。

我伯呢?我问。他呀,还在后面的屋子里锁着哩。生母转过脸,向后院示意着。她面容平静。虽然先前和家里通过几次话,早就知道这种情况,可现在听生母这样说出来,我心里还是咯噔一下。我说,我想去看看,和他说说话。生母头也没抬,你这会儿先不要去,不然他要喊叫个不停,弄得你连饭都吃不好。你想看了,吃过午饭去看看。我还想张口,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几年前,生父又一次神经错乱。他先是胡说乱话,不知道吃喝,晚上也不睡觉。后来演变成跑出家门,在村里村外四处晃荡。不是把垃圾堆里的那些死猫死狗捡回来,就是把家里的东西翻出去,送给这个送给那个。

后来生父双目失明了,腿也跌断了,还是要往外跑。有时,趁家里人没注意,他偷偷爬出去,或是躺倒在路上,或是栽到小沟里,连喊带唱。家里人实在没辙了,才在后院那间小屋里盘了一面土炕,把他锁在了里面。

见我不言语,生母开了腔。你伯他没办法呀,在家里胡整哩!前年他过七十岁生日,亲戚们都来给他过寿了,说是把他弄出来。我和你三哥想想也对,让他出来透透气吧。把他弄出来了,洗了也换了,让他在前面炕上和亲戚们坐在一起。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,喊叫哭闹,弄得客人连饭都没法吃。最后只好把他再锁进去。哎,他呀,给我省了18斤4两粮票,却把我害了一辈子。

生母最后这句话,我好多年前就听她说过。那时,她过了渭河,和我的养母住了几天。她俩在一起,常常边做针线活,边聊那些陈年旧事。

生父年轻的时候,曾到当时的公社里,跟着人家干了一阵子活儿。想到一大家人常常吃不饱,他就把发下来的粮票尽量节省着。干着繁重的体力活,饭却舍不得吃饱。等到干完活要回家的时候,生父的身体已虚弱不堪。不巧的是,他回来的那天路上,又淋了一场大雨。结果一到家,就病倒了。而他的贴身口袋里,就是他节省下来的18斤4两粮票。正是从这时起,他落下了病根。

土地承包到户后,生父高兴过一阵子。那时他干劲十足,家里地里忙个不停,病似乎也好了。不料,几年后发生的另一件事,又把他打倒了。

生父托人买了几十斤化肥,兴奋地来到田里。等他把那些珍贵的颗粒快要撒完时,才发现撒错了地方。原来,他把辛辛苦苦攒钱买来的化肥,撒到了别人的地里。他一下子傻了。先是默默回到家,不吃饭,也不睡觉,后来就开始乱跑、乱喊。家里人得知缘由后,和族里人想尽了办法。说他没有撒错,说他撒的根本就不是化肥,说化肥撒到地里也没有用,说那户人家已经把买化肥的钱还了回来。然而,一切都无济于事。生父的病似乎越来越重,村里人都说他疯了。

从此,家里开始四处为他求医,不知花了多少钱,不知吃了多少药。渐渐地,生父不再乱跑了,不再乱喊了,却也没有了生气。他不知道干活了,也不知道吃喝了,不是在村子里胡乱转悠,就是长时间蹲在墙角发呆。生母说,他这病难好了。以前的病根没除,这次再这样一受刺激,怕是好不了了。

这以后,家中田里的活计,不能再指望生父了。他像一个孩子,什么都要人指教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家里的经济有所好转,生父似乎稍好了一些,有时也能干一些简单的零活。三哥一直带着他、指挥着他、保护着他。

那年夏天,家里要浇玉米。那块地离水井太远了,等水流到田里,在水渠里就几乎渗光了。三哥一咬牙,花钱买了几十米长的软皮水管,又借了别人的几十米水管,把它们接起来浇地。三哥在地里来回改着水道,让生父在路边照看着水管。浇着浇着,三哥发现水流越来越小。他感到有些不对劲,赶紧顺着水管往回巡视,结果发现有几十米水管让人割走了。而生父呢,此时还坐在路边打瞌睡。等他清醒过来,发现水管被人偷了,一下子傻了眼,顿时胡言乱语起来。加上三哥忍不住责备了他几句,从此生父旧病复发,而且越来越重。

尽管日后,家里还给生父看了几次病,可是已经没有丝毫效果。从此,他又开始疯疯癫癫。不是沉默不语,就是到处乱跑。昨天跑出去看望那个人,今天又要跑出去看望这个人。只要有人和他答腔,他就开始说东道西。

吃午饭的时候,三哥往后院的小屋里端了一大碗饭。过了一会儿,又把空碗端了回来。我问,不知咱伯吃够了没有?生母说,行了,他不知道饥饱的。你无论给他多少他都能吃完,又要给炕上乱拉了。我听后不再言语。

又说了一会儿闲话,我说,妈,我要走了。我到后面去看看我伯。生母抬起头来,眼圈有些红了。你去看看吧。三哥和我一起走到院子里,来到了那个简陋的小屋前。我没有在意三哥在说些什么,只是看着那间小屋。

那是很早以前盖的牛房,牛好几年前就卖了。由于院子里垫高了,屋子的三分子一已经陷入了地下。屋子的南墙上开了一扇栅栏门,用铁链锁着。从门口望进去,有一面紧靠南墙的土炕。从炕下面到栅栏门的一块地面上,有一滩污水(想来是刚下过的雨水流进去的),上面垫了些草木灰。炕的北面,是一堆废弃的木料,还有其它一些杂物。屋子里散发出一股浑浊的刺鼻的臭味。

三哥把我拉到栅栏门西边墙上开着的小窗前。透过窗子上竖着的木条,只见炕上铺着一些麦秸,还有一条破旧的毯子。从毯子和挤成一团的露出棉絮的脏被子里,露出了一双蜷缩着的干瘪的腿。那双脚上的脚趾又黑又脏,而且已经完全变形。我看不见躺在炕上的那个人的上半身。他用破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,连头也捂得严严实实。看着眼前的一切,我呆呆地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对于生父,我没有过多的接触。在老家读书时,每隔一两年,养父母就要带我去看望生父母一次。在我的印象中,生父总是坐在后院里。他闭着双眼,两只搭在膝盖上的手哗哗地抖个不停,偶尔抬起来,用那弯曲的手指在那花白的头发上搔动几下,便有头皮屑纷纷落下来,同时,他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
记得我十岁左右的一天,快要吃早饭时,生父突然来了。养父母惊讶不已,问他是怎么来的。他说是过八号大桥来的。问他什么时候起身的,他说夜里起身的。问他家里的人知道不,他说没有给家里人说。问他有什么急事,他说,我想老四了,就起身过来想看看。生父看了看我,转身就往外走。养父母要留他吃早饭,他说他不饿,他要回去。养父慌了,忙陪他到渭河岸边坐船回去。

现在想来,那时侯的他,神经已经错乱了。那应该是在把化肥撒错了不久吧。从马蓬村的家到终南镇有五六里,从终南镇到周至县城要三十多里,从周至县城过八号大桥到渭河北岸的武功地界有十多里,沿堤岸一直往东走到韩家坎要二十多里,再从韩家坎往北到我们村子还要五六里。那七十多里路,是他用双脚一步一步走过来的。一个病人就这样整整走了一个晚上呀!尽管他已经有些不正常,可他还挂念着刚出生一百天就送了人的孩子,他的老四——我!

大,起来,辉子看你来了!三哥在旁边喊着。那人一动不动。三哥又喊了一遍。终于,他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,爬了起来。他摸索着,爬到了窗口,歪坐在那里。这,就我的生身父亲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胡子也白了,显然很久没有刮。他的双眼紧闭着,嘴里好像没有含什么东西,却不时咀嚼着。皱缩的脸皮是一种黑黄的颜色。那两只手,从肮脏的衣袖里伸出来,颤抖个不停。

我鼻子一酸,叫了一声,伯!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三哥又喊了一声,辉子看你来了。他似乎听见了,问,谁来了?是老五回来了?三哥说,是辉子,他从河北赶过来看你来了。看他还是不明白,我说,我是老四,辉子。他一听,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,是老四,是辉子,你啥时候回来了?

我应答着。生父又开始问了,河北你伯你妈人好着么?我想河北你伯了,叫他有时间就过来。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。他依旧紧闭着眼,嘴里咀嚼着,双手颤抖着。静默了几秒钟,他突然说,老四——辉子,你给伯吃个烟吧。

我正要从口袋里掏出香烟,三哥低声说,你不要给咱大。不管谁来了,他都问人家要烟吃。医生说吃烟对他不好。再说了,他看不见,弄不好就把被子烧着了。我只好又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回来。三哥喊着,老四如今不抽烟了,他身上没有带烟。我不知怎么的,也跟着应了一声,伯,我身上没装烟。

走吧,他一会儿又要这要那,一会儿又要喊叫了。三哥催着我。隔着窗栏,我向里面又望了一眼。伯,你先歇着,我有时间再来看你。除了这样一句言不由衷的话,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。你走了?!生父说了这么一句,不再言语了。他的头摇晃起来,嘴里不停地咀嚼着,手哗哗地颤抖着。

生母和三哥送我出门时,我低声说,我伯好像清醒着呢,我说我是老四,他啥都知道呀。生母苦笑着,他就是那个样子,一会儿好,一会儿坏,好的时候少。今天还好一些,没有胡乱喊叫。见我不再言语,生母说了,你不用操心,你来看一看他,也算把你的心尽到了。你在外面把你们一家照管好。

我伯现在身体到底咋样了?我又问。生母笑着,好着哩。去年冬里那一阵子,我看他不行了,把河北你妈叫了过来,给他把老衣都缝好了。慢慢地,他又缓过来了。你放心,他一时半会死不了,疯疯癫癫几十年了,命硬着呢。我跟你三哥商量了,就是他死了都给你不说。你在外工作,那么远那么忙。

走出村子,我让生母不要送了。她望着我,说,你把河北你伯你妈照顾好。咱这边有几个你哥,还有老五呢,你就放心吧。我和你大虽说生了你,是河北老人把你养大的,供你吃穿上学,不容易啊,你要对他们多尽孝心。

上了公路,回望远处的村庄。想到被锁在小屋里的那个人,我的鼻子又一下子酸了。听着路边菜园里的几声狗叫,迎着秋风,我默然前行……

天渐渐暗了下来,我打开台灯,拿出《新祈祷手册》和《圣经》,一个人把《入殓礼》、《告别礼》、《为亡者祈祷》念了一遍。

当我读到圣保禄宗徒的话语——“弟兄们,关于亡者,我们不愿意你们不知道,以免你们忧伤,像其他没有望德的人一样……”我内心的伤痛才慢慢舒缓下来。我默默地祈求上主,让生父的灵魂在他的怀里安息!

现在是正月初三凌晨四点整。我无法入睡,半夜起来,一个人读奥古斯丁《忏悔录》第十卷,心里渐趋平静,于是有了上面的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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