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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 寒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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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寒露之日生于寒苦之家,寒窗苦读十余载。虽衣装不甚寒素,仍一副寒酸相,往往遭人寒碜。见生人不善寒暄,常噤若寒蝉。最喜寒冬腊月,北风寒峭、寒流涌动之际,望窗外寒月、紧裹寒衣,与二三寒士,于寒舍痛饮畅谈。友曰:“虽出身寒微,然面无寒色、目无寒光,人寒心不寒,是谓之张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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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那些乡人的离去(之四)  

2013-09-13 19:20:15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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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走出院子,我就看见支书家门前闹哄哄的,围了一大堆人。

人群移动着,有人从里面往外抬着什么。支书的老婆,那个我叫二嫂的矮个子女人,正挣扎着往人堆里扑,尽管被旁人死死拽住了,她还在尖声嚎着:“……你咋能做这事呢?你这不是糟蹋人嘛……我要好好问你一声……”

旁边的人议论着。有的说,这老汉咋这么害人呢;有的说,一思量起来就想吐;还有的说,没听说他和支书家有啥过节呀……

我挤过去,想钻入人群看个究竟,却又被往后退的人挤了出来。我一边后退,一边弯下腰,从那些扭动的腿缝里望过去,见他们抬着一个人。我看不清那人的模样,只看到他黑色棉衣的后襟,有水珠“滴答、滴答”掉下来。

从人们的喧嚣中,我很快知道,是大龙他爷跳井了。这个瘦小的老头,他不知什么时候,跳进了我家斜对面的村支书家中的那眼水井里。

15岁的我,站在街道上,看着一帮人抬着他远去,看着更多的人还在议论着,想到这几天吃的饭、喝的水,也隐隐地一阵阵恶心起来。

支书家的井,是我们这条街上最好的一眼井。从他家前门进去,靠左往前走四五步,在两堵墙交汇的三角旮旯,就能看见那个歪把儿辘轳。井台,是用一圈褐色的石头砌起来的,边上还有两片石头,刚够脚踩上去。

井台上,成年湿漉漉的,不知何时绣出了一些青苔。满满一桶水,从井里绞上来,蹲在井台上,难免会有水晃出来。这时,那些水,就会从井台边上的一道一指窄浅的小渠里,一直蜿蜒到院子里杨树旁的出水道里。

我们街上还有两眼井,但都没支书家这眼井水旺,也没它的水甜。特别是到了旱季,别的井都见底了,这眼井依然水汪汪的。那个时候,不仅我们整条街的人来这里挑水吃,就连南北街道的人,也赶过来排起了长队。

支书家这眼井水好,有人说,主要是当初打得深,光沙子就淘了几架子车;有人说,关键是底下的井壁,套了好多水泥管,隔住了沙子;还有人说,是支书家这块庄基地风水好……反正,说啥的都有。归结到一个字:好!

大龙他爷呢,住在南边那条街,家门对着村里大坡口那棵已有几百岁的老皂荚树,右边就是村子中间的南北路,后院呢,和支书家对着屁股。

大龙家在北边那条街。上小学起,大龙就和我同班。但他不大和我们往来,他家日子好呀。大龙他爸在县木材公司上班,听说还是个领导。他妈呢,在村里带着大龙和大龙的两个妹子。他们一家穿的吃的都惹村里人眼红。上学路上,我亲眼看见大龙手里拿着白馒头,边走边啃,里面还夹着油辣子呢。

大龙他爷和小儿子一起住在老院里。小儿子结婚后,媳妇是个母老虎,一直对大龙他爷不好。有时,两口子打闹,故意想把老汉逼到大龙家。可大龙他妈不管不顾。后来,老汉受不了小儿媳的咒骂,就独个儿烧火做饭。

听人说,老汉曾找过村干部,但问题始终没得到解决。小儿媳还说老汉的举动是故意给她脸上泼屎,她不是不想养老人,是实在没能力养。大儿媳呢,说她早就被分了出去,没有得到什么财产,也没有赡养老人的义务。

一天,大龙他爷不见了。起初,住在一个院里的小儿子夫妇也没在意。两三天过去了,还是没见人影。这时,儿子才着急起来,族人也开始慌忙找起来。到村子里找问,到亲戚家打听,都说没见到过人。有人说,老汉会不会想不开,寻了短见。于是,众人又到村子周围的机井里找,还是没有踪影。

那一天,我家右邻的灵芝嫂,到支书家挑水,突然发现绞上来的水里有鼻涕状的东西。是谁这么缺德呢?往人吃水的井里擤鼻涕!她嘟囔着,把这桶水倒掉,又打了一桶上来,结果发现水里还有其他一些脏东西。

灵芝嫂这个大喇叭一播,这事就传开了。有人一下子想到了大龙他爷,族人听说了,忙来查看,又安排人下井,结果就找到了老汉的尸体。

这时,距离大龙他爷失踪,已整整一个星期了。就是说,我们街道上的人,在糊里糊涂中,已经在支书家的井里,吃了一个星期的水。

村里人又议论开了。这老头也真是的,他自己家里就有一眼井,他寻死竟然跳到了人家支书家的井里,那是村里人吃水的井呀;也有人说,支书家的井太深了,要是浅一些,水桶一磕早就发现了;还有人说,儿子不养活你,是你自己从小没管教好,不能怨人家支书呀,你干嘛跳到人家井里……

当送葬的队伍,经过村子中间那条大路,向北边那片墓地走去时,人们站在街头,看着披麻戴孝的大龙他爸和他二爸,心照不宣地摇头叹息。支书的老婆呢,这个平日里没一点架子,逢人就谦和微笑着的女人,这时也站在街头,对着那口缓缓移动着的黑漆棺材,她有些按捺不住,又嚎叫了一阵。

很快地,支书家的那眼井被封上了。过了一段时间,他家另打了一口井,这口井不再用辘轳了,而是在井底装上了马达,井盖上只留着一个小洞,接水管上来,光推闸刀就行。有人说,支书家装的这新玩意叫自吸泵。

一晃几十年过去了,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关中平原上的小村庄——西崆峒,那里的乡人们,依然经历着生生死死,演绎着一幕幕悲欢离合。而我,却在遥远的异乡漂泊流浪,只能偶尔获知他们的一些或喜或悲的讯息。

那些在我少年时代,毅然舍弃自己生命的人,也许因着时间的流逝,已经被人们淡忘,而我却还会偶尔记起他们,内心弥漫着沉重和忧伤。

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,而它在前行的历程中,总是被压抑、扭曲,甚至摧残着。何时,它能像村里那棵古老的皂荚树,舒展地呈现自己呢?

附记:

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当儿,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磐弟,在他谋食的老家省城——西安,给我的QQ留言:

张磐 18:57:34

老家广社他爸他妈昨晚被他姐夫杀死……

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,我一时回不过神来。慢慢地,我感到自己内心在战栗,一股寒气从尾骨隐隐升了上来,却说不出一句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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